
春天,一切,都应该苏醒过来了吧? “生日快乐.”轻声祝福自己,房子里有温暖的灯光和安静的音乐,给自己煮了碗热气腾腾的面,上面加两个荷包蛋,放在桌上,靠近去的时候,热气冲了上来,模糊了眼镜. 不需要蛋糕,不需要蜡烛,也不需要热闹,一个人,安静地,享受这种存在的满足感. 二月,空气里,有了生命的气息.
当我初初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,我第一眼看见的,究竟是什么呢?那是一个夜晚,也是这个时刻,也这样带着春的寒意吗?当第一道阳光洒下来的时候,想必我正躺在妈妈温暖的怀里,努力地呼吸着空气.眼睛里满是耀眼的光辉. 那应该是个狭小而潮湿的房子,旧老的墙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,阳光透过瓦片,弱弱地探进来,能看见光里灰尘流窜的模样.空气里蔓延着春天的味道,还有青草,杂乱地长在屋子背后,无人看管,偶尔飞过的昆虫,便停在上面窥视屋里的生活. 泥石地板上有一口小小的井,水清澈得如墨水一般,看不到尽头,只有些须白色的天光 ,在里头荡漾个不停.没有人会让我接近那口井,我只好远远地看着哥哥或者姐姐从里头把水打上来,红色的桶被墨绿色的绳索牵引着,一直在晃啊晃……. 爸爸是年轻的样子,高大如山,他等我大到一个程度就把我放在地上,那会是一个夏天的末尾,我的身体第一次接触到了土地,它没有妈妈怀里如海的温柔,也不如阳光般温暖,它有的,只是坚强. 我坐在上面,轻轻地拍打这坚实的土地,仿佛彼此早就认识一般.就是这块土地,它将承托起我的一生,我会在上面奔跑休息,直到老死.然后我便也成了土地,坚强地承托起以后的世界.永远不会再有脆弱. 夏天的农村是蝉的季节,它们无止境地唱歌,从白天到黑夜.黑夜是一场戏,月光是舞台的灯光,斜斜地照着这黑暗的土地,却找不到一个演戏的人.河水闪着幽幽的碎片,模糊了岸边芦苇的梦. 煤油灯被点着的时候,影子变立刻跳到粗糙的墙上,高大而模糊,用手指轻轻碰触,墙上的灰尘和泥石纷纷跌落,影子呢,则深沉地看着这一切,它没有笑,也不哭. 那时候的我,想必迷恋过影子一段时间吧,否则何以现在的我,仍经常陶醉在影子的深沉里呢? 灯吹熄后,便是梦的世界了,小小的我,会做些什么梦?关于那口井,关于影子,还是关于这清凉的夏天? 白色的鸟儿飞过屋顶,拍打落一片羽毛,夜,便深到再也没有人路过了. 当我的头发开始乌黑稠密时,或许是在某个冬天的早晨,麻雀在外面吵闹,邻居房子的炊烟正一团一团地从烟囱里冒出来,散到天空去.地板上积留了许多红色的纸片,那是鞭炮的残骸.那应该是一个节日,人们的笑脸都是特写的,带着干净的皱纹. 棕白色的小猫则在某个温暖的角落里躺着,唱着它睡梦的曲调.而我已经有了一双小鞋,布制的,有黄色的花纹和绿色的叶,那是妈妈送给我这个冬天的礼物.
后来,穿着这双鞋子,我学会了走路,摇摇晃晃地,竟然走到了现在.一个人,面对着冰冷的屏幕. 环顾四周,墙是干净而洁白的,没有青苔,也不会泥沙会脱落下来,不变的只有这地板,冷静而坚强. 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,就象一场梦.但竟有许多的颜色的气味,甚至还夹杂这孩子的脚步和欢愉的笑声,让我怀疑,这一切,又都是真的. 对于真假,孩子一直都比大人看得透彻,该笑时笑,该哭时哭,才是生命原本的样子. 年少的房子村庄,河流树木,早已经消失了.现在我每天都穿梭城市的繁华里,春天的体育西路紫荆花开得灿烂,却总早早地凋谢了,从树上慢慢飘落,散漫地铺在水泥地上.偶尔一低头,看见内心泛起了一阵阵涟漪,竟惶恐起来,四周的人,都不是扔石子的人,为何会无端泛起涟漪? 直到夜深人静时才恍然醒觉, 原来扔石头的孩子, 正是我自己. |